在大量盆花、切花新品不断推向市场的今天，园林乔灌木新品种的推出一直是慢节奏的，几年才会出现少量市场流行的品种。育种周期长，推广难度大，对适应性要求高都是“慢”的原因，而且在推广品种中，国外品种还占大多数，乡土种类是少之又少。在这有限的种类里，‘福禄紫枫’可算是个成功的例子。它在疫情前就开始推向市场，5、6年间，经常能在各地的展会及新闻中见到，也不时能看到应用的图片和视频。

▲周卫信一直在追求创新的路上

本以为这个品种拥有者会是个年轻的企业，但当记者采访德兴市荣兴苗木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周卫信时才知道，这家企业成立于2003年，也就是说，他们的引、选、育工作可以追溯到20多年前。因此，也更加理解了“苗木新品种选育是一项漫长而没有终点的工作”。

成功都是有原因的

20世纪70年代，因为新安江水库（现千岛湖）建设中，大量周边人口需要迁移。原本在浙江从事茶苗销售的周卫信父亲带着全家随着移民大军来到了好山好水的江西德兴，仍旧继续他的苗木事业。这之后的20年，他的孩子们也进入了这一领域，苗圃规模慢慢扩大。国土绿化事业发展，城市化进程推进，他们经营的种类从造林苗为主逐渐转向了园林绿化苗木。2003年，苗圃经营面积已有300多亩，当年10月，德兴荣兴苗木公司成立了。企业刚成立时，主营杜英、含笑、香樟等常规种类，都是既可造林也能用做园林绿化用途。

▲俯瞰如今的苗圃

转变为企业化经营后，管理成本增加了。周卫信认为，企业如果只在大路货上和农户竞争，肯定是不行的，一定要找出一条新路。这时，荣兴的一位重要合作伙伴——方腾“闪亮登场”。当时，方腾还在浙江开化古田山自然保护区工作，对植物分类极为精通，深深地明白品种的重要性。两位好朋友、好伙伴一番头脑碰撞，定下了“创新”战略。只是不知当年的他们是否曾想到，从理想踏入现实，要在10多年后才能开花结果。

如今的荣兴已成为一家以特种植物引种驯化、植物新品种选育及彩色森林营建为一体的国家林业重点龙头企业、江西省级农业龙头企业，经营总面积达2万亩，其中现代化育苗基地8700多亩，仅德兴育苗基地就有5100亩。他们栽培繁育特色植物800余品种，涉及花卉、园林、食用、药用、生态修复等多个方向，已研发拥有自主知识产权的植物新品种13个，省级林木良种3个。

一个好品种需要时间

如今回头看，荣兴第一个创新成功的产品就是枫香‘福䘵紫枫’。

枫香是长江中下游地区退耕还林常用的先锋树种，适应性强，也是周卫信家苗圃一直以来大批量生产的树种。每年播种量很大，存圃量也很大。“很多年前，在苗圃大片的枫香林中，有几株呈现深深的紫色。不过，发现时并没有把它当作景观树对待，只是觉得比较特殊，就单独移到一处山坡上保留下来。因此，现在我们还保留着20多年的‘福䘵紫枫’大树，胸径已有20多厘米了。”周卫信回忆道。

因为枫香适应性好，树种普及度高，而且常年紫色的形态很有辨识度，所以，被他们作为最早一批开发的新品种。2013年，枫香属被列入国家新品种保护名录后，他们立即进行了申报，而且新品种实审专家鉴定出了3个新品种：‘福禄紫枫’三季紫红色，园林应用价值高；‘荣兴’嫩叶紫红，易繁殖，适合大面积营造彩林；‘尚德’叶常年紫红，树形紧凑，叶片小，适合盆栽。从此就进入了选择品种，获取新品种权，研究快繁技术，大规模扩繁，市场推广的循环。

▲德兴市有一条市政道路被命名为“紫枫路”

‘福䘵紫枫’的快繁难度，超出了大部分人的想象。扦插和嫁接成活率都很低，嫁接成活率一度只有不到20%。有媒体这样形容他们攻坚的过程，“眼看着观察多年的好品种难以扩繁，周家兄弟不信这个邪。他们自己培养嫁接工，一边向老师傅们学习，一边反复实验，全身心地投入技术钻研中去。早先因为在地里嫁接，一场倒春寒全部冻死，后来就把砧木移入大棚再接。3年时间，终于攻克了嫁接难题，顺手改造的嫁接刀还申请了一项发明专利。”2014年，‘福䘵紫枫’等3个品种获得新品种权证书。2017年，‘福䘵紫枫’进入江西省林木良种名录。这时他们才开始市场推广。

▲美国同行、方腾到德兴荣兴苗圃参观交流

为了推广，他们在德兴市打造了一条紫枫路，作为样板。2015年，与方腾联合成立浙江嘉善笠歌生态公司，在上海、杭州、苏州等主要园林工程市场大力推广，频繁参加各地展览。‘福䘵紫枫’的名字响起来了，工程应用量上去了，近两年还开发出了作为切叶的新用途。从技术上播种、组培都已成功。这时，距离这个新品种被发现已经过去了20多年，从获得新品权算起也已过去了10多年。周卫信说，从发现品种决定推广到可以产生经济效益起码要10年以上。木本植物的新品种选育之路何其艰难，由此可窥见一斑。

一直走在创新的路上

枫香新品种推广进入常态化之后，接力推广的种类是‘如玉’‘盛赣’两个香樟品种。‘如玉’同样是在大面积实生苗中被发现的。它是绿油油香樟林中的那一点点红粉，其嫩叶从淡黄到绯红，变色期长达一个月，并且抗性、生长速度都和普通香樟一样优秀，3年就可见效果。2017年获得了新品种权证书。和‘如玉’同一批获得证书的‘盛赣’香樟则是周卫信重金从爱好者手中收购的品种，全年都有着如同‘福䘵紫枫’一样的深紫红色。只是其繁育技术仍没有稳定，目前处于上市准备期。

▲‘如玉’香樟嫩叶有从淡黄到绯红的变化

▲‘盛赣’香樟颜色更加深沉

在采访前，记者曾以为，香樟在我国南方园林绿化中很普及，推广起来难度一定很大。但是周卫信的回答是：“香樟在长江流域每个城市可能都有，做行道树比比皆是。正是因为分布多、用量大，适应性广，大家接受得还更快一些。现在随着生产量的上升，我们也调低了‘如玉’的价格，不仅在城市美化，它在乡村振兴彩叶生态林建设中也非常受欢迎。”

▲‘如玉’香樟的景观效果

什么才叫一个好品种？周卫信认为，首先，要适应性好，好种好养，最好是乡土树种。其次，观赏效果有特色，比如叶色、果实、花朵与众不同，观赏价值高。而最重要的是第三点，市场认可。比如，主要应用地区的设计师接受它的观赏效果，施工和甲方单位喜欢它好种好养，还有满足大环境下的生态要求等。前面两个要点也许很多育种人都能做到，但是要做到第三点，丰富的经验和对市场的敏感缺一不可，也许还要加上一些运气。

▲芫花‘雪芫’（上）和檵木‘情缘’（下）都已获得了新品种保护证书

现在‘如玉’香樟的推广已有很大起色，荣兴也已有13个品种获得了植物新品种保护证书，在周卫信的百宝箱中，下一个会是谁？“目前，我国的园林绿化要在存量市场中要效益，人们的审美也在变化，城市更新、乡村振兴等政策正在全国推广，因此，现在对观赏树木的要求和行业快速增长期相比，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我们现在就比较关注林下植物新品种。因为，这可以解决上层园林树木框架基本完成后，与人亲近的树下空间的美化问题。”周卫信这样回答。这些年，我们可以看到，荣兴涉猎的植物种类越来越丰富，不仅有木本植物，还有球宿根植物，最近他们还在花大力气进行石蒜品种选育。

有没有考虑过直接从国外引进好品种呢？周卫信的回答则是：“国外树种有它的优点，但其适应性、生物入侵的风险也不小。中国有那么丰富的乡土树种，适应性经过长期的验证，完全可以满足筛选的需求。我们会一直坚持立足中国乡土植物。”

校对 | 森课

审核 | 晓白

排版 | 孟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