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时间:2026-10-13
作者 | 王鑫茹 刘娟娟
牡丹(Paeonia suffruticosa Andr.),芍药科芍药属植物,又名洛阳花、富贵花等。在我国,牡丹栽培利用历史悠久,是传统名花和重要文化符号,兼具药用价值、审美价值与象征意义。晋代崔豹《古今注》记载:“芍药有二种,有草芍药,有木芍药,木者花大而色深,俗呼为牡丹”。牡丹在秦汉以来以“丹皮”等形式进入医药典籍,东晋后被引入园圃作观赏栽培。牡丹赏花在唐代蔚然成风,宋代则形成成熟的谱录与栽培技术。牡丹是传统诗画和园林造景的重要题材,常与湖石、禽鸟、庭院空间等元素结合,形成富丽雅致的景观意境。牡丹作为中国原产的传统植物资源,千年来承载着中华文化记忆与情感体验,为植物文化传承、现代园林康养及健康景观营造提供了重要启示。 本草典籍中的牡丹药用历史 牡丹药用历史悠久,出土于武威的东汉《武威汉代医简》中“瘀方”已见“牡丹二分”等用药记录,此记录为治疗“血瘀”病症之药方,与如今的牡丹药用性质基本一致。 东汉本草典籍《神农本草经》在“牡丹”条中记载:“牡丹味苦辛寒。主寒热,中风,瘛疭,痉,惊痫,邪气,除症坚,淤血留舍肠胃,安五脏,疗痈创。一名鹿韭,一名鼠姑。生山谷。”该典籍直接提供了牡丹的性味、主治范围。 北宋寇宗奭《本草衍义》卷十“牡丹”条曰:“牡丹用其根上皮……惟山中单叶花红者为佳……若移枝接者不堪用,为其花叶既多发,夺根之气也……”。明确入药部位为根上皮,优先选择山中单叶红花品种,指出移枝嫁接品种因耗夺根气不可用。 明代李时珍《本草纲目》在论牡丹入药时指出:“牡丹惟取红白单瓣者入药。其千叶异品,皆人巧所,气味不纯,不可用。”该记载表明其对牡丹药材取推重红白单瓣品种,认为千叶等人工培育变异品“气味不纯”,不宜作为药用来源,进一步完善了牡丹药用的品质控制标准。 古代园艺著作中的牡丹品种特征记述 宋代欧阳修《洛阳牡丹记》以“单叶、多叶、千叶”等术语描述牡丹花瓣层数和重瓣程度差异,并记载“姚黄者,千叶黄花,出于民姚氏家”“魏家花者,千叶肉红花,出于魏相仁溥家”等品种信息,钱思公曾评曰:“人谓牡丹花王,今姚黄真可为王,而魏花乃后也。”又如“玉板白者,单叶白花……其色如玉而深檀心”,可见作者在品种来源、命名方式、花色及花型特征之间建立了较为系统的品评体系。清代陈淏子《秘传花镜》卷三亦称“牡丹为花中之王,北地最多,花有五色、千叶、重楼之异,以黄紫者为最”,进一步从花色、花型和观赏特征等方面总结了牡丹品种特点。 古诗中牡丹的审美意趣 牡丹雍容华贵,以硕大饱满的花型、层叠舒展的花瓣和浓郁馥郁的芳香形成独特的审美魅力。唐代李正封《牡丹》“国色朝酣酒,天香夜染衣”,则以“国色”“天香”写其绚丽花色与馥郁芳香,奠定了牡丹“国色天香”的经典审美意象。李白《清平调·其一》“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以花喻人,描绘牡丹花容华美,成为千古绝唱。历代诗人由花色、形态、芳香及意境等不同维度展开书写,逐渐形成丰富而独特的牡丹审美意趣。 花色美:牡丹的国色雍容 刘禹锡《赏牡丹》“惟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以“国色”概括牡丹花色的倾城之美。牡丹花色丰富,涵盖红、粉、白、紫、黄等色系,或浓艳热烈,或清雅脱俗。其中,红色牡丹以艳丽饱满的视觉形象成为传统牡丹审美的重要代表。五代孙光宪《生查子》中“清晓牡丹芳,红艳凝金蕊”,描写红牡丹花瓣花蕊色泽璀璨的华美形象。李时珍《本草纲目》释曰:“牡丹,以色丹者为上……故谓之牡丹。”其中“丹”即赤红之色,说明古人早已将色泽鲜明的红牡丹视为佳品。紫色牡丹以“魏紫”为代表,素有“花后”之誉,金代元好问《紫牡丹》中“金粉轻黏蝶翅匀,丹砂浓抹鹤翎新”,借“金粉”“丹砂”等意象表现紫牡丹色彩浓丽华美。黄色牡丹以“姚黄”为代表,素有“花王”之誉,宋代张耒《赏牡丹》中“千金一朵买姚黄”,更以“千金一朵”凸显色彩和珍贵。白色牡丹则以素净高洁、空灵清雅见长,明清时期相关诗咏日益丰富。明代文徵明《咏白牡丹》中“瑶台月下天双艳,玉砌风前雪一团”,以玉、雪为喻,展现白牡丹清丽素雅的色彩之美。 形态美:牡丹的千娇万态 有别于梅的清瘦、兰的幽姿、菊的疏朗,牡丹以硕大饱满的花型、层叠舒卷的花瓣和挺拔扶疏的枝叶,呈现出端庄华美又千娇万态的形态之美。唐代徐凝《牡丹》中“何人不爱牡丹花,占断城中好物华。疑是洛川神女作,千娇万态破朝霞”描写了牡丹姿态的丰富灵动。李商隐《牡丹》中“锦帏初卷卫夫人,绣被犹堆越鄂君。垂手乱翻雕玉佩,折腰争舞郁金裙”以锦帏初卷时美人初现的姿态,表达牡丹初绽时的华贵与含蓄之美;又以绣被簇拥佳人的意象,描绘花叶交叠、花姿丰盈的视觉形态。白居易《牡丹芳》中“千片赤英霞烂烂,百枝绛点灯煌煌”进一步描写牡丹花瓣繁复、花姿俯仰相随的动态美,彰显牡丹形态万千、姿态灵动的视觉魅力。 嗅觉美:牡丹的天香高雅 唐代皮日休《牡丹》“落尽残红始吐芳,佳名唤作百花王。竞夸天下无双艳,独立人间第一香”,以“第一香”凸显牡丹香冠群芳的地位;唐代李正封《牡丹》“国色朝酣酒,天香夜染衣”,更以“天香”提升牡丹芳香的审美品位,赋予其如仙境般非凡而难得的意味。明代陆树声《白牡丹》中“香散天阶无觅处,蕊珠宫阙晓云多”,借“天阶”“蕊珠宫阙”等仙境意象,将牡丹之香表现为超凡逸丽的嗅觉意境。宋代欧阳修《洛阳牡丹记》中记载:“洛阳地脉花最宜,牡丹尤为天下奇……香胜烧兰,红胜霞”,以素有清雅之誉的兰香为参照,凸显牡丹香气的高雅清芬,使其进一步融入传统文人的芳香审美。由此,牡丹之香形成了由“天香”的非凡品第到“高雅”的文人审美的独特文化意蕴。 意境美:牡丹的仙姿富贵 牡丹之美超越了形色与芳香,在长期的文化书写中形成了仙姿超逸与富贵尊荣的意境。唐代李白《清平调词三首》中“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借群玉山、瑶台等神仙意象,将牡丹置于缥缈仙境之中,赋予其超凡脱俗的仙姿。宋代周敦颐《爱莲说》以“牡丹,花之富贵者也”,将牡丹概括为“富贵”之花,强化了其尊荣华贵的文化意涵。由此,牡丹形成了融仙境想象与富贵祥瑞于一体的独特文化意境。 品格美:牡丹的丹心抱素 牡丹不仅以富丽姿容著称,更被文人赋予高洁守志、淡泊抱素的精神品格。白居易《牡丹》中“绝代只西子,众芳惟牡丹……性应轻菡萏,根本是琅玕”,以“根本是琅玕”将牡丹根茎比作美玉,强调其高洁品格源于内在根骨;明代俞大猷《牡丹》中“国色天香人咏尽,丹心独抱更谁知”,以“丹心”寄寓牡丹赤诚守志、忠贞不移的精神;潘韶《白牡丹》中“万紫千红斗芳香……似厌繁华存太素,甘抛富贵作清贫”,则表现其不慕繁华、清贞自守的气质。“丹心抱素”由此成为牡丹品格的文化概括:“丹心”重在守志,“抱素”重在守真守洁,共同表达文人对高洁、坚贞、淡泊品格的精神寄托。由此,牡丹不再只是“富贵花”,而形成了国色天香于外、丹心抱素于内的审美人格。 校对 | 静菡 审核 | 晓白 排版 | 孟宇





